脸谱共和国

chinese republic of facebook

脸谱共和国

 

脸谱Facebook 究竟是什

很多人问我如何看待中国人无法轻易使用脸谱网(Facebook,或称为“脸书”)这一事实。我认为,这个问题其实异常复杂,我们应该避免妄下论断,尤其是依据那些道听途说的事。但是,我仍然努力给出一个诚恳的回答。

让我们先从概念入手。能够让你随时与朋友乃至全世界的人取得联系的软件当然具有巨大的潜能,并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样的新技术可以将我们汇聚在一起,共同应对当下的挑战。这样的网络能够激发技术、管理和艺术上的新合作形式,让人类共同去解决气候变化或老龄化社会的危机。我甚至认为,我们肩负着构建这样的全球网络的道德义务。

然而,尽管脸谱网是社交网络的霸主,但它却完全没有服务于这些高尚目的。脸谱网上的绝大部分交流都是短小、肤浅的——美味的食物、可爱的婴儿或者宠物,诸如此类的照片充斥其间。脸谱网就是被有意设计成这样的形式,让你很难进行深入、彻底的对话交流。在其研发企业的直接影响下,包装脸谱网的整个文化都是按照特定的意图所设计和宣传的,那便是鼓励你只考虑这个网站所具有的及时娱乐与自我满足的潜能。

脸谱网的设计者并不希望你把它当作严肃的交流工具。你几乎不可能将自己在脸谱网交换的信息组织在一起,它也不允许你系统性地寻找相同志趣的人。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脸谱网上也没有任何官员或议员可以联系。总之,创建脸谱网的公司只希望通过将使用者(其实你并非消费者,只是产品)的信息出售给他人而赚取巨额财富,因此这个公司想要确保你只以最肤浅的方式使用脸谱网。

在与他人进行严肃交流方面,脸谱网设计得非常差劲,而且不易使用。作为使用者,你无法收集所有的通信内容,无法按自己的意愿设置主页,无法进行视频会议,无法添加其他的爱好或者链接其他的栏目,很多能够将脸谱网打造为富有意思的合作社区的事情都无法施展。网站上的这些漏洞并非偶然,而是有意为之。脸谱网本意并不想促进人们之间的交流,即便网站如此设计,人们还是照常进行着社交活动。

此外,脸谱网已坐上全世界社交网络的头把交椅,但这并非因为其创建者马特·扎克伯格(Matt Zuckerberg)是天才。脸谱网所践行的在线社交网络的理念在2003年或更早之前就已经广为人知,发展成型。如果仅仅是出于脸谱网的能力,它不可能变得如此成功,因为有其他的网站形式做得更好。但是,脸谱网与微软类似,有能力通过政治游说与美国政府达成多个大型政府协议以保证其收入,然后得以从投行获得巨额贷款以用于广告宣传,直到其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随后,脸谱网开疆扩土,直到扩展到当前的市场规模。现在,即便网站设计得不尽人意,仍岿然不动地承担着世界头号社交网络的重任。

因此,众多中国人无法轻易登录脸谱网,尽管这很不公平,但是不应认为脸谱网就是我们的福音。一家私营企业能够操纵其与政府和银行的关系来向本该无拘无束的民众推广自己的服务产品,我们应该对这样的行为采取批判性的态度。在线社交网络应该保证所有人都能放心使用,而无需担心个人信息被供应商出卖,用于牟利。一小撮人通过“民间资本”获利成为亿万富翁,而脸谱网不应该沦为这样的致富工具。

我已经对脸谱网及其本质作了简要的介绍,现在让我们思考一下究竟中国政府(或有关政府部门)为何要让使用脸谱网变得如此困难?

诚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让我试图坦诚回答之:

原因是复杂的,对其中部分原因我也不甚了了。但是,我想在这里着重探讨两点。

第一,众所周知,中国政府中的很多人对大规模人群组织成反政府的团体和政党异常敏感。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对文革中的事件记忆犹新,那时的中国社会被武斗的各个派别所撕裂,而另一些人则担心外国势力的干涉。

对组党的抵制可以追溯到文革之后的政策,这一政策延续至今。我想没必要在此深究中国政府的具体运作机制了,只需点明:虽然这些限制真真切切存在着,但是就在中国政府正变得愈加开放的时候,美国却变得越来越封闭了。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根据中国的过去就对中国的未来做出论断。

但是,事情的另一面我们也不该忽略。中国已经被很多跨国公司认定为“世界工厂”,这些公司都要确保中国做好这项工作——只负责制造廉价产品,而不对极具剥削性的雇佣关系发表意见或加以干涉。保持对中国工人的低薪、恶劣待遇将使这些跨国公司获得巨额利润。这些商家不愿意让中国人与外国人结交为朋友。也正是基于这一原因,他们也不希望美国人之间结为紧密朋友,进而组建反对派。因此,大企业更关注中国的情况,因为为了使它们在中国的利润最大化,它们必须限制中国人与外界的交往。所以,尽管过去中国确实对脸谱网实行了严格的管制或打压政策,现在却出现了其他势力希望中国限制对外交流。鼓励中国在经济上与世界融合,却压制中国在思想和文化上的国际融合,对这些公司来说大有好处。

中国社会在有些方面确实缺乏自由。然而,在我们批判中国前,也应该认识到美国社会其实也极为封闭,而且正变得更加封闭。在美国,越来越多的青年被投入监狱,而这仅仅是因为监狱运营公司希望赚取更多利润。如果我们看到美国监狱中不断膨胀的犯人数目,或者是向曼宁(Bradley Manning)等泄密者发动的攻势,美国显然看起来比中国更具压迫性。当然,中国比美国贫穷很多,因此对民众的伤害可能要严重得多,但是我们在中国所发现的问题与美国存在的问题并无本质差别,也只有中美共同携手进行改革,问题才能真正得以解决。事实上,这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Facebook 全球治理的未

 

脸谱网已经成为国际交流的重要平台,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用它找寻志同道合之人,与他们就如何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进行深入、严肃的交流。尽管脸谱网是一家盈利性公司,将其用户作为潜在的广告客户,以及将用户发布的信息收集起来作为私人商品出售给第三方,但是脸谱网仍旧是当前争取听众、发展全球追随者的最好工具。

作为一种商业投资的脸谱网,并不是为严肃的学术讨论和政治交流所设计的,而不断增加的用户人数正将其推向这一方向。当前,你无法轻易通过脸谱网搜寻到非常具体的一个圈子里面的人,也不能系统性地储存你在脸谱网上发送或接受到的材料。第三方无法研发一款登录脸谱网的应用,让用户能够拓展其功能,或使自己的主页个性化。脸谱网上进行回复的唯一选项就是点“赞”,而且只能使用由脸谱网提供的图标。

尽管脸谱网存在各种各样的局限,但我认为,如果你想要解决地区性或国际性的严峻问题,脸谱网仍是你推销自己的想法,将之传达给关键受众的最佳选择。即便以其当前比较粗糙的形式,脸谱网为广泛的对话提供了可能,并且在发展中国家和有志向的中学生活跃分子中愈发受到欢迎,也就是那些被所有政策辩论都排除在外的群体。尽管还有其他专门进行网络交流的应用程序,脸谱网仍然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超越了阶层与国界,并将青年群体囊括在内。

如果从人们针对某些问题推进政策、争取广大支持和寻求专家意见的角度来考察,现阶段形态比较原始的脸谱网仍然远远领先于联合国、世界银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以及其他国际组织。尽管这些国际组织都举行了全面的内部辩论,但其最终结果只是通过玄乎的技术性文字单方面地传达给普通民众,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可能对那些组织所提出的、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政策发表任何观点,更不用说一位尼日利亚的商人或者中国高中生了。

因此,尽管脸谱网存在很多漏洞,我们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其作为参与到对等网络体系(P2P)中的主要工具,以及实现类似真正全球治理的最大希望。如果我们将达沃斯论坛(Davos Forum)比作全球治理的“明星会所”,那脸谱网就好比是一座吵吵闹闹的全球性“议政大厅”。

但是,只有我们开始为脸谱网的理想形态提出具体的议案,并用我们的决心与创造力将脸谱网推进到理想的方向,它才可能不再只是公司如愿以偿所塑造成的——垒球比赛与生日蛋糕照片的集中地。

我们可以将脸谱网的创始人马特·扎克伯格(Matt Zuckerberg)当作19世纪创建联合太平洋铁路(Union Pacific Railroad)的“贵族强盗”。尽管像克拉克·杜兰特(Clark Durant)和马克·霍普金斯(Mark Hopkins)这样的人物是出于赚钱的目的,为联合太平洋铁路筹资,并为了权贵们建造铁路,但后来这些铁路公司在其用户的要求下转型成了更负责任的机构。客户们为1887年《州际商务法》(Interstate Commerce Act)这样的法案奔走宣传,法案宣布对短途运输的歧视以及其他霸王条款为非法行为。最终,随心所欲的铁路公司在20世纪不得不遵守各种严格的准则和规定,也让铁路成为了可靠的运载工具。

现在着手将脸谱网转型成为一种参与式民主的全球治理形态并非为时过早,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通过全球范围内的有效合作来回应气候变化的危机了,而且那些我们本以为能够处理全球性挑战的机制都遗憾地遭遇了失败。

我们不能坐等那些能有效联合人类种族的网络自己搭建而成。可悲的是,现在我们已经通过各种分配、物流和数据分析系统联系在一起了,但我们却对彼此一无所知。我们必须要改变这种无知与事不关己的状态,而在此刻,脸谱网或许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脸谱网能够让全世界数量庞大的人群使用多种语言进行开放、及时的观点与思想的交换。虽然力量微小,犹如“螳臂当车”,但是像“咖啡党”(Coffee Party)和“占领华尔街”运动(Occupy Wall Street)等群体已经证明,如果人们意志坚决,在与同辈中人进行严肃的论辩方面,脸谱网是可以接受的形式。

是时候开始组建真正的共同体了!脸谱网就是一个好的开端,并且我们应该牢记并不是“脸谱网”这家公司真正成就了脸谱网,而是我们这些用户。脸谱网公司正是以我们为代价才能保证获得大规模的低息贷款,以此扩大至全球规模的网络。我们才是真正通过人脉与内容推广脸谱网的人。脸谱网既然给我们提供了无限的潜能,我们就应该抓住机会,迎难而上。

首要之举是我们需要为治理脸谱网创立规则。我们需要就这一机制展开辩论,并就透明化管理的形式达成共识,这一机制将允许脸谱网用户就脸谱网应该如何管理进行投票,以及对如何改进脸谱网提出建议,投票结果和建议都能够转交到脸谱网管理委员会手中,这个委员会由脸谱网成员选举而出(也可能根据地区或议题分成不同的委员会)。

我们可以从一部“脸谱网宪法”着手,或者从其他可以确定如何管理脸谱网的核心文件开始下手,以便保证客观中立,避免有权有势的大佬们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要说为脸谱网的全球和地区治理确立框架的“制宪大会”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这是一种错误的思路。只有通过论辩的过程,我们才会知道到底哪些选项是可能的,哪些会被人们所接受。

如果我们要求脸谱网的首席隐私保密官(CPO)就有关脸谱网功能特性的决策过程进行重大调整,我担心这样的请求不会被立刻采纳,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应低估一场要求彻底改革脸谱网的全球运动的潜力。正如伟大的人权卫士弗雷德里克·道德拉斯(Frederick Douglass)所言,“无论在过去还是将来,如果不提出诉求,权力是不会做出任何让步的。”

当我们实现了建立自治体系的最初要求,也就是说脸谱网上的协议与应用可以根据用户的要求被修正与改进之后,我们需要创立一整套程序使得这些建议能够得到处理与落实。总而言之,随着数据信息的不断交换,一个具有透明性的、遵循简明易懂规则的脸谱网政治王国必须被建立起来。

脸谱网成员能够并肩工作,共同设计脸谱网的蓝图,我们可以展开全球范围内的协力,提出一套新的合作系统。我建议将重心放在气候问题和对技术变革的应对上,我们迄今为止也没有在这两个主题上达成全球性共识。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脸谱网将搭建起能在不同层面上有效运作的参与型架构:(1)作为一个项目合作、研发与学术思想辩论的平台;(2)作为辩论与立法的中枢,具有国际合法性;(3)作为个体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艺术、人生与精神交流的工具。

我在此对脸谱网阐发的想法也适用于所有的社交媒体。脸谱网只是其中的最佳案例。当前的脸谱网是全球性“公民社会”的最原始形态——一个基于对等网络的全球性管理审议体系,能够真正允许人们共商国是,改造我们的世界。

脸谱网有可能成为真正民主的全球治理的首个范例,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它不仅仅是一个公共工具或公共物品,它能够成为一种审议民主的形式。

联合国当前是全球治理的主要机构,但是它的权威以及与全球公民的互动都极为受限。而民族国家——这个已经被跨国公司、国际组织和其他深度文化与制度变革搞得四分五裂的组织机构,则是联合国的最小代表单元,因此,你和你的朋友们,即便你们数以百万计,也没有任何可能在联大会议上出现或提出你们的观点。

我们可以尝试将脸谱网的未来想象成“人造皮肤”的移植过程:人造皮肤属于无机性的外部构造,对人体的机能管理排异,但是人体细胞会逐渐生长到人造皮肤中,有机物质进入其中,将之转变。所以,我们能找到很多途径从内部开始治理脸谱网。第一步,即此文的要义,就是设定议程。这个议程不是论断“脸谱网太糟糕了”,而是找到改革脸谱网的切入点与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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