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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研究所的洪陵文化沙龙 “中美贸易争端与中韩关系走向”

洪陵文化沙龙 17届中文研讨会                                                                                               

“中美贸易争端与中韩关系走向”

洪陵文化沙龙中文研讨会热诚邀您参加第十七届中文研讨会。由庆熙大学孔子学院、亚洲研究所、庆熙网络大学中国学系联合主办的洪陵文化沙龙中文研讨会每年举办4次,此届也是2018年的最后一届。本届研讨主题是“中美贸易争端与中韩关系走向”。大家可以发表对中美的贸易争端的看法想法,也可以对中韩关系走向进行发言或讨论。洪陵文化沙龙期待与君聚首思学并共饮共餐!

主题:      “中美贸易争端与中韩关系走向

时间:      20181121(周三) 600 pm 530开始签到)

地点:       庆熙大学Neo-Renaissance馆 3楼303会议室

경희대학교 네오르네상스관 3층 303호 회의실: 地图与公共交通情况详见邀请函第2、3页)

具体流程:

主    持:李万烈(贝一明)(Director, The Asia Institute)

 

会议流程:

17:30 – 18:00  入场

18:00 – 20:30  研讨

20:40 – – –  共进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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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一明 演讲 在 第八届亚洲食学论坛 (十月二十日)

贝一明 演讲

 

2018年 10月 20日 (星期六(下午两点)

“The Chinese concept of propriety (“li”) as the key to a sustainable agricultural future”

 

第八届亚洲食学论坛

 

“文化与文明:开拓餐桌新时代”

 

主办单位:世界中餐业联合会

亚洲食学论坛组委会

支持单位:北京市旅游发展委员会

北京市商务委员会

 

亚洲食学论坛(Asian Food Study Conference)是由中国食学家与国际同仁联袂发起,旨在研究环球视野下食生产、食生活重大问题与探索人类未来饮食文化发展趋势的高端学术论坛。其学术性强、影响范围大、主题层次丰富,已先后在中国杭州、泰国曼谷、中国绍兴、中国西安、中国曲阜、日本京都、韩国首尔成功举办七届。

第八届亚洲食学论坛由世界中餐业联合会主办,将深度挖掘餐饮行业资源,从产、学、研、管四个角度,凝聚来自全球食学领域专家齐聚北京,深度探讨紧密关乎现时代食生产、食生活要点,前瞻人类餐桌发展趋势重大问题。

地址:

 

北京西国贸大酒店

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16号8号楼

 

 

亚洲研究所与孔子学院,庆熙网络大学开洪陵沙龙: “东亚圈的老龄化与低生育问题”研讨会

亚洲研究所与孔子学院,庆熙网络大学,九月十九日开洪陵沙龙的研讨会。这次主题是“东亚圈的老龄化与低生育问题” 有中韩各专业的年轻人跟教授来参加及活泼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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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 culture be used for consensus in NE Asia?” Global Times

 

Global Times

“Can culture be used for consensus in NE Asia?”

September 14, 2018

Emanuel Pastre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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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能否借助其传统文化在东北亚地区建立深层共识?” 观察者网

“受消费文化助长的社会不公” 多维新闻

多维新闻

受消费文化助长的社会不公”

2018年 8月 20日

貝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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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偏离正轨的时代 我们呼吁真正的安全” 演说 贝一明

多维新闻

“在偏离正轨的时代 我们呼吁真正的安全”

2018年8月14日

贝一明

 

 

 

 

我们总能听到最为颠倒黑白、荒诞不经的童话:一群亿万富翁及其拥趸意欲化解东北亚地区的安全危机。

总是有人提示我们,当前的安全危机与朝鲜的核武器问题脱不了干系,而美国仿佛可以置身事外——虽然它非但没有销毁库存核武,反而宣布计划斥资一万亿美元开发新一代核武器,公然违反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2018年7月,在首尔或东京度过这段日子的人们都知道,该地区最难以应对的威胁既不是来自于朝鲜的袭击,也不是来自南中国海中人工岛的建造。

我们所面临的这一威胁,规模之大,破坏性之强,足以逼迫我们重新思量我们的经济与文化的基本面;我们所面临的这一威胁,我们无法为之命名,无法化解,无法予以应对。在它面前,战斗机与导弹防御系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即使它在东亚夺去数以百计乃数以至千计的生命,即使伤亡数字还会成倍上升,我们的报纸、我们的政客、我们所谓的“领导人”都对此选择视而不见。

今年七月,首尔与东京的气温或许创下了自二叠纪大灭绝以来的新高,在这股热浪中丧生的人中,穷困病苦者与工薪阶层的占比极大。此前不久,日本西部刚刚发生史无前例的严重洪灾,导致约两百人死亡。而同其他许多国家比起来,日本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

新闻一味地对如此反常天气大呼小叫,却未对其做任何分析。在首尔,人们见面打招呼时说的话都变成了:“这几天真热啊,到底是怎么了?”

对于这场危机,各家媒体既未解释其起因,又未阐明它与我们所崇尚的工业化社会之间的关系,几乎无一例外。

然而他们都知道那夺人生命的滚滚热浪从何而来,知道洪水与沙漠因何而生,知道我们的生存环境正每况愈下。

年轻人受到怂恿,只贪图当下享乐,而我们则把那份秘密隐藏起来。以煤炭和石油提供的能量来代替人与动物的劳力——我们基于此而发展的文化已遭遇全面溃败,做出彻底改变刻不容缓。

放眼四周,气候变化的凶兆随处可见:天气越来越热,海洋愈发失去生机,沙漠大肆蔓延,我们赖以为生的现代农业系统日渐土崩瓦解。

每次我们开灯、看短信、吹电风扇时,都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这并不是我们乐于知道的消息。

科学研究结果表明,环境的恶化正是由大量碳排放以及由森林、土壤与水资源所遭受的破坏而引起的。

我们可以预见,环境状况还会愈加糟糕。因此我们必须彻底实现城市转型,全面重新制订能源政策,重新编制与贸易、经济增长等环节有关的一切设想。

将会有怎样的解决方案?

在如此大的人员伤亡与毁灭性困境面前,人们几乎尚未展开严肃的思考。我们只知道,“碳排放交易”与“以太阳能作为替代能源”之类的提议似乎可以成为救命稻草。

可是,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将会有几万人丧生?在我们直视这场危机之前,食品价格会不会上涨三倍、四倍甚至十倍、二十倍?我们的孩子是否会无可避免地永远生活在对悲惨未来的恐惧中——即使我们尽力将他们蒙在鼓里?

特朗普政府已经不再威胁毁灭朝鲜,或许我们应该为此心怀感激。但在美国,“气候变化”这一表述,这一人类历史上最为严重的威胁,已经从媒体与政务讨论中消失,许多国家都在步美国的后尘。维护煤炭与石油大亨的利益才是华府的第一要务,这一病态对人类文明的破坏愈演愈烈。

我们必须在全球范围内展开密切合作,尽可能地鼓起勇气,拾起道义与责任感,即刻采取战时经济举措,全面动员公众。

所谓“采取战时经济举措”,并不意味着各国需要发动战争。恰恰相反,我认为我们应当关闭武器工厂,大力发掘气候变化的应对策略。这里的“战时”一词并不是耸人听闻,这的确是一场战争——我们的敌手,是凭靠加深我们对石油资源的依赖、宣扬浮夸的消费与浪费文化而暴富的既得利益阶层,其中的每一场战役,都需要我们鼓足秉持正义的勇气。

现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美国第三十二任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于1941年1月6日在国情咨文中提出的“四大自由”。那篇演讲是遵照1945年各国签署的《联合国宪章》向全球体系迈进的起点,而如今那份宪章几乎已经无人问津。

罗斯福呼吁保护全体地球公民的“四大自由”。即“信仰自由”、“言论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罗斯福对这四种自由的阐述极为明晰,他说:

“在未来的日子里寻求安宁时,我们渴望看到的是一个矗立在人类四项基本自由基石之上的世界。

首先是言论与表达的自由——不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其次是每一个人以自己的方式信仰神明的自由——不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再次是免于匮乏的自由,从全世界的视角来看,即保证每个国家的居民得以安居乐业的经济条件——不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最后是免于恐惧的自由,以全世界的角度来看,即全世界彻底地大幅削减军备,直至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对其邻国实施实质的侵犯——不论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同20世纪90年代的反法西斯斗争相比,向气候变化开战这一任务更加艰巨,更具风险。今天我们所需要的清晰愿景、自我牺牲精神、对全社会的关爱、果决的斗争与痛苦的抉择毫不逊于往日。

我们需要再添上第五项自由:“免于污染的自由”,即无人有权污染空气、水,以及我们共同居住的宝贵星球。

东亚、美国以及这颗宝贵星球上的全体居民们:我呼吁大家当机立断,迎难而上。

2018年8月2日

 

 

画中的小说 曹雪芹《红楼梦》中的一种文学隐喻 (曹雪芹研究)

曹雪芹研究

2018年  2月

画中的小说

曹雪芹《红楼梦》中的一种文学隐喻

 

贝一明 (Emanuel Pastreich) 

 

 

曹雪芹的《红楼梦》对贾府中的各式图画、讲究的室内布置、精美的服饰、色香俱全的美食与奇花异草进行了大量描写,这一点对于一部措辞华丽的小说来讲不足为奇。然而,小说中描写图画的章节往往都被放在更为广阔的语境内,为这些图画赋予了寓意。换而言之,小说中所出现的图画并不仅仅是装饰品,而且是文学模拟呈现的一种隐喻。许多描述图画的章节都被语言讨论、叙述描写以及不同阶层所体现的雅俗文化等较大主题所框定。在文学自觉性与社会差异的主题处理这一语境内,曹雪芹在某种程度上巧妙地通过语象叙事(ekphrasis)将绘画艺术用作转移至类似媒介、分析文学艺术的工具。

《红楼梦》广泛地涉及到叙事与写作的各个方面。实际上,虚构性与文学性本身便是该小说所明示的主题之一。小说开篇就点明,《石头记》是业已完成的故事,因此读者从开卷便被告知这篇镌刻于石的文学作品,其本质是渐渐显露全貌的虚拟呈现。

之前的《水浒传》等白话小说,是由作者完成后,经金圣叹等批评家通过注释来解释其叙事的艺术性。而《红楼梦》本身便包含有大量评注。书中主要角色的信件和诗作贯穿整个故事,这些信与诗也都经过了其他角色的诠释与评论。尽管同时期的小说与短篇故事中也常常会出现各种诗歌,但相关分析并不是作品本身的组成部分。此外,融于《红楼梦》之中的唱词、传说、街谈巷议等也赋予了本书一种元文学特质:文学行为即文学作品的主题。

《红楼梦》将评注极大程度地内化,使得它在小说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十八世纪,借鉴他人的评注(如点评本)进行阅览已经成为中国白话小说的主要阅读方式,因此各种点评也成为了小说的主题。与之前“作者创作、后人加注”的小说不同,《红楼梦》尚未完成时便含有一系列评述,不仅有助于读者理解,更使特定章节经历了修正改动。曹在撰写这部小说时十分清楚,他人可能会对自己的艺术手法评头论足,因此在作品中花费大量笔墨对小说的遣词用句加以分析。书中几段关于图画的描写便属于该范畴。

十九世纪末,《全圖增評補像金玉緣》等评本对小说做了大量批注,因此比起通俗小说来,这类评本更像是《五经》一类典籍的注释本。所有想象中的直接口语表达均经过注释这一媒介的挤压。同时,这种倾向也得到了小说本身结构的催化。例如,《红楼梦》开篇一回点明,这篇故事是镌刻在一块石头(即小说主人公)上的,后面还有一名路过道人所题的点评——而看到这里时,读者尚未窥到正文内容。曹独辟蹊径,将读者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缜密的文学风格上。此外,如果把书中对于图画(以及塑像)的相关描写当作小说的评注来看,可以发现它们揭示了深刻的见解,因为与此类描写融为一体的片段往往涉及到语言问题及语言的运用,或者对特定社会阶层与语域的刻画。

笔者首先要讨论的是元宵节众人看戏时贾宝玉在荣府中独自闲逛的场景[1]。当时,连他贴身的小厮(小说对他们的描写可谓微乎其微)都纷纷去“瞧热闹”,只留下宝玉独自一人。

宝玉见一个人没有,因想“这里素日有个小书房,内曾挂着一轴美人,极画的得神。今日这般热闹,想那里自然无人,那美人也自然是寂寞的,须得我去望慰他一回。”想着,便往书房里来。刚到窗前,闻得房内有呻吟之韵。宝玉倒唬了一跳:敢是美人活了不成?乃乍着胆子,舔破窗纸,向内一看—-那轴美人却不曾活,却是茗烟按着一个女孩子,也干那警幻所训之事。[2]

值得一提的是,曹从未对画中美女加以描述。她在叙事中作为“被观看者”的地位与那位同茗烟缠绵的女子一般无二。于是主人公欲望所针对的对象便从图画自然而然地转为那位女子,而读者并不会因为书中没有对那幅美女图的详细描写而感到突兀。仿佛那名女子就是画中人。这个在事后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角色具有强烈的模拟特质。宝玉闯进房惊散两人后,觉得“抖衣而颤”的女子“有些动人心处”。这样画中美人便被真实的女子所替代,尽管后者是一名行为不检的丫鬟。

绘画艺术的力量借由宝玉对画中美人的同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宝玉的想象中,新春佳节,众人都去看戏,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此时他是一位对观察对象产生了强烈感情的观看者。在他看来,画中人也有生命;而他的观看者身份又被“隔窗窥视”这一行为所强化。同时他又是一位通过语言来观察生动场面的读者。正是因为那幅画“极画得神”,宝玉才会以为里面的美女“活了”。对图画的视觉印象与从房内传出的“呻吟之韵”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他的错觉。这种从非生命体到生命体的质变跟宝玉的身份息息相关:他本是一块灵石。主人公全面表现了作者艺术手段的复杂性,因为他是女娲补天所剩的一颗顽石,本该是毫无生气、用来修桥补路的材料。

这个戏剧化的场景出现在宝玉探访袭人(宝玉的通房丫鬟)家之前,更加别具意义。它展示了小说文本本身的文学性,同时袭人家之行又体现了人物在不同社会阶级间的转移——这是曹雪芹小说艺术的基本要素。有趣的是,喜欢看“神鬼乱出”的戏剧的小厮们“钻进戏房里”看热闹,跟宝玉闯进房中看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们无法忽略这个场景中性行为与文学模拟之间的关系。宝玉用手指戳破隔在他与脑中场景之间的窗纸,茗烟也进入了那位女子的身体。理想里画中美人与茗烟身下活生生的女孩子之间的对比,影射了“可触”与“不可触”的现实之间的差距。我们可以认为,这一段所描写的风流之事与通过想象进入模拟呈现这一过程相类似。

茗烟描述那位具备模拟特质、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孩子时,读者马上被拉回到文学本身:

“若说出名字来话长,真真新鲜奇文,竟写不出来的。据他说,他母亲养他的时节做了一个梦,梦见得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卍’字的花样,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做卍儿。”[3]

女孩子名字的来历跟房中那幅美女图一样难以捉摸。“奇文”这一双关语的妙用,将小说虚拟性与艺术性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古语中,“奇文”既指不寻常的故事,又指不常见的花纹,同时也与“奇闻”以及“绮文”(美妙的言词)两个词谐音。曹在向读者生动地展示低层次模拟行为的同时,也在无可避免地提醒读者:我们生活在一个文学模式的世界中。

第四十回写到模拟角色刘姥姥二进大观园。作者为读者考虑,对贾家大观园再度进行描述。正是因为刘姥姥的提议,贾母才决定将大观园纳入画中。接下来惜春画大观园的场景里,视觉艺术与文学艺术以本小说中最为复杂的形式交织在一起。作者将视觉艺术再度扭曲变形,以表现小说文本的叙事艺术,让画中奇境与书中世界交相辉映。

刘姥姥遭王熙凤捉弄,插了满头菊花后,与贾母进行了下述对话。

贾母倚栏坐下,命刘姥姥也坐在旁边,问她道:“这园子好不好?”刘姥姥念佛道:“我们乡下人,到了年下,都上城来买画儿贴。大家都说,怎么才能上画儿里逛逛呢!想着画儿也不过是假的,谁知今儿进这园里一瞧,竞比画儿还强十倍!怎么得有人也照着这个园子画一张,我带了家去给他们见见,死了也得好处!” 贾母听说,指着惜春笑道:“你瞧,我这个小孙女儿,他就会画。等明儿叫他画一张,如何?”刘姥姥听了,喜的忙跑过来拉着惜春,说道:“我的姑娘!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儿,还有这个能干,别是个神仙托生的罢?”[4]

在社会底层人物心中,贾家的大观园应该如同画中的一样美妙,是理想境界的代表。而刘姥姥亲身逛过园子之后,却发现它竟然比想象中绘画艺术所呈现的还“强十倍”。此时的刘姥姥是一位放下了先前想法、走进幻境的观看者。当然,作为读者的我们无法忘记,这段对话是发生在小说中、印于二维的纸张平面上的,但相关场景描写在我们脑中所留下的三维印象,却与“走在画中”的刘姥姥脑中的别无二致。刘姥姥发出上述感慨之后,众人遂领着刘姥姥“见识见识”,这也是曹雪芹用笔墨唤起读者脑中视觉意象的良机。

刘姥姥提出应该把大观园画下来(这个任务后来落在惜春的身上),是因为她想把自己看见的美景带回家去。从这里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视觉艺术的魅力。当然,视觉呈现的刺激作用因个体的身份地位而异:如果刘姥姥生活在富贵之家,也许根本不会想要这样一幅画。这里曹雪芹也在影射自己的境遇——其实《红楼梦》本身就是反映他的童年与成年后困境鲜明对比的产物。这一对比让他的作品更为充实鲜活,也让刘姥姥对大观园的倾慕之情更显得真实生动。

第三十九回刘姥姥所讲的几个故事虚实掺杂,生动地反映了作为观看者的刘姥姥在园中因真幻难辨而产生的困惑。在更广泛的意义上,曹叙事中现实与虚构的交织也与刘姥姥的故事相契合(这种叙事在某种程度上带有自传体性质,但同时又含有大量虚构成分,因此不能将该小说作为单纯的自传来读)。比如,她“雪中抽柴”的故事刚讲到一半,贾府马棚便失火了。这样,在小说虚构情节与自传相交融这一语境下,编造的故事渗透到现实当中。还有,后来刘姥姥告诉宝玉,雪中抽柴的女孩子是她们庄里“一个小祠堂供的”,她的像“成了精”,庄上的人打算把它毁掉。宝玉信以为真,派茗烟去找那座祠堂,但茗烟最后只找到一座供瘟神的破庙。在这两个例子中,真与幻的绵延与交织让刘姥姥成为了带有作者烙印的文学形象。

第四十一回,刘姥姥因为吃多了“油腻饮食”而感到肠胃不适,一个婆子为她指路如厕(此后小说描写大观园时再未出现厕所一类的所在)。雅俗相混这一特质在后面的章节,以及描写图画的片段中表现得极为突出,也集中反映在刘姥姥的身上。她本是俗人,无法适应雅致饮食;她在如画花园中如厕,更显得粗鄙不堪。循规蹈矩的传统文学描写中,根本不会出现一个在美景角落中如厕的粗俗之人。显然这一角色是曹雪芹有意加上去的:她反映了丑陋的现实,也是更高艺术呈现的一部分。难怪在第四十二回中,黛玉说应该把“母蝗虫”(狼吞虎咽的刘姥姥)也画在大观园图中。

醉得晕头转向的刘姥姥迷了路,只好顺着花障走,最后闯进宝玉的住处。[5]这一过程并不顺利——经历激起她主动观察行为的重重艺术呈现之后,她才得其门而入。

于是进了房门,只见迎面一个女孩儿,满面含笑迎了出来。刘姥姥忙笑道:“姑娘们把我丢下来了,要我碰头碰到这里来。”说了,只觉那女孩儿不答。刘姥姥便赶来拉他的手,“咕咚”一声,便撞到板壁上,把头碰的生疼。细瞧了一瞧,原来是一幅画儿。刘姥姥自忖道:“原来画儿有这样活凸出来的。”一面想,一面看,一面又用手摸去,却是一色平的,点头叹了两声。[6]

刘姥姥“撞到板壁上”,这才发现面前的“人”画在画中,存在于另一个平行空间内。是撞墙的疼痛将逼真壁画的二维性带到刘姥姥的直接意识跟前。作为文学呈现神奇效果的隐喻,这个场景重现了这样一个过程:整部小说将各色人物刻画得惟妙惟肖,使读者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值得注意的是,壁画上画的是一位年轻女子。我们可以把她看作刘姥姥故事里“雪中抽柴”的那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儿也许是刘姥姥因为对年少风流时代念念不忘而创造的一个投影。这一点在前面的情节中有所体现:刘姥姥被插了满头菊花时,自我解嘲说:“今儿索性做个老风流!”那幅壁画有可能代表了刘姥姥心中理想的、曾经年轻貌美的自己。从这里我们可以联想到,已经成年的曹雪芹也许是在感怀自己的童年,他作品中所展现的往日繁华与潦倒窘迫的真实现状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作者暗自神伤。那幅壁画象征的是永固在文本中的理想时光。

随后,刘姥姥找到了另外一道门,走进去时,发现又有一个人迎面而来。因为有了之前碰壁的教训,这次她并没有贸然地撞上去。

只见一个老婆子也从外面迎着进来。刘姥姥诧异,心中恍惚,莫非是他亲家母,因问道:“你也来了?想是见我这几日没家去,亏你找我来!那位姑娘带进来的?”又见他戴着满头花,便笑道:“你好没见世面!见这里的花好,你就没死活戴了一头!”说着,那老婆子只是笑,也不答言

……猛想起:“常听见富贵人家有种穿衣镜,这别是我在镜子里头吗?”想毕,又伸手一抹,再细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的板壁,将这镜子嵌在中间的?不觉也笑了,因说:“这可怎么出去呢?”

一面用手摸时,只听硌磴一声,又吓的不住的展眼儿。原来是西洋机括,可以开合,不意刘姥姥乱摸之间,其力巧合,便撞开消息,掩过镜子,露出门来。[7]

镜中的刘姥姥并不像壁画中的人那样青春貌美。作为文本中的观看者,此时的刘姥姥已经知道应当仔细地观察园中的事物。她明白大观园中有许多艺术品,提醒自己她看见的不过是自己的倒影。然而,出于对这些艺术品的好奇,她还是不禁伸手去摸那面镜子。正是在被镜子的艺术性所吸引、弄清楚眼前只不过是镜中幻象之后,她才碰巧触动“机括”,找到了后面的门。与那幅人物呼之欲出的壁画不同,这面镜子可以将观看者引向入口。用文学术语来讲,这里曹雪芹是在暗示,读者只有在完全接受这篇文本的虚构性、触碰其所模拟出的表象之后,才能真正进入文中世界,全面地领略其现实性。正如他始终在小说中通过巧妙运用“现实”与“艺术创造”、“真”与“假”之间的辩证关系所强调的那样,接受“假”是认识“真”的前提条件。

小说中与“镜子”发生关系的人物还有贾瑞。一名道人将风月宝鉴交给此人,镜子反面中有一个骷髅。尽管道人叮嘱只能照镜子的反面,但贾瑞发现,照正面时,可以走入镜中与朝思暮想的王熙凤云雨一番。这样往复几次,贾瑞终于精尽而亡,变成了骷髅所象征的死人。尽管这一幕并不包含任何有关伦理道德的讨论,但镜子的反面与正面,可入与不可入,可照与不可照之间的对立可以说明一切。这种对立暗示,曹雪芹在以开放手法叙述人物越轨行为的同时,也希望将写作的虚构性主题化。

第四十二回写惜春为了专心画大观园图而向诗社告假,由此而引出的、对文学与图画的探讨最为细腻。宝钗先是因为黛玉之前行酒令时引用了《西厢记》中的唱词而责备她,后来又谈到,自己幼时也与兄弟姐妹时常偷看这类描写风花雪月的文学作品,被大人发现后,“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最后宝钗总结道,女子与其读书不如专心做针线,就算男人们也该只读“辅国治民”的大道理。

这时素云进来,说李纨有要事找两位姑娘。宝钗黛玉到达稻香村之后,发现众人都在,得知惜春因为贾母要她画大观园图而告假。黛玉刚道“都是老太太昨儿一句话”,探春便提醒她,这是刘姥姥的主意。黛玉接下来所说的话和宝钗的分析对语域与画作进行了直接类比。

黛玉忙笑接道:“可是呢,都是他一句话。他是那一门子的姥姥?直叫他是个‘母蝗虫’就是了!”说着,大家都笑起来。宝钗笑道:“世上的话,到了二嫂子嘴里也就尽了。幸而二嫂子不认得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儿。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把市俗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些形景都画出来了,亏他想的倒也快!”[8]

这两段中,宝钗对当时所谓“淫词艳曲”所作的尖锐批评忽而转变为一种初级的文学评论。在上述引文中,宝钗认为黛玉“用春秋的法子”,将粗鄙的刘姥姥比作母蝗虫,实在贴切。相传鲁国史书《春秋》为孔子所修,尽管只是用简练的语言记录史实,但孔子通过精心的遣词择句,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达到了微言大义的效果。[9]

宝钗注意到,黛玉否定“姥姥”二字,为形容那位村妇所用的词语既通俗又精妙。“春秋笔法”之类的评语,经常出现在清初学者金圣叹等评论家为《水浒传》、《西厢记》一类的白话小说所作的尾注或旁注中。像上述引文中由一名角色对另一角色语言的文学价值进行评论,这种现象实属罕见。对通俗创作的虚构性进行评述这一传统已经内化在这部白话小说之中。[10]

宝钗将黛玉与王熙凤做比较,说后者的话“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儿”,不具有任何文学意义,还说幸亏她“不认得字”。在世俗语言问题上,说话人是否认字似乎并不重要。其实这段评论旨在提醒我们,曹是在借宝钗之口描述自己独特叙事技巧的本质。曹跟黛玉一样不屑于使用“市俗粗话”,而是热衷于挖掘市井俗语的文学要素,精心将俗语升华为更为生动的文学形式。同时,二者也都是既能遵循经典传统,又能说出生动俗语的诗人。因此宝钗这样评价黛玉:“把市俗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只要作者能够熟练操控自己的表达技巧,语言是俗是雅无关紧要。

这段情节中还用绘画来打比方,这并不是偶然的。宝钗指出,黛玉将世俗语言“加以润色”,将昨日情景描绘得惟妙惟肖,直接将生动语言唤起人脑中意像的能力与绘画艺术的影响做比较,以独特的手段为读者领略下面提到的画作寓意做好准备。

接下来众人讨论惜春画大观园图需要多长时间。黛玉打趣至少需要两年,此时作为评论者的宝钗抓住机会,再次将我们的注意力牵引到黛玉所讲的白话上。她引用黛玉的话,又加上了自己的评述:

宝钗笑道:“有趣!最妙落后一句是‘慢慢的画’。他可不画去,怎么就有了呢?所以昨儿那些笑话儿虽然可笑,回想是没趣的。你们细想,颦儿这几句话虽没什么,回想却有滋味。”[11]

黛玉拿惜春告假时间太长打趣,令众人忍俊不禁。她先列出所需的一应画具,最后讽刺道“又要照着这样儿慢慢的画”,引起宝钗的注意。于是这句绘形绘色的话便通过联想与作画过程联系起来。

讨论还在继续。黛玉说园中的“草虫儿”也该画上去。尽管可以把这个提议看作曹对模拟手段极度痴迷的表现,但它更像是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比喻:应该把“母蝗虫”刘姥姥也画在画中。随后宝玉也加入到众女子的笑闹中。最后宝钗提出,让宝玉帮助惜春,早些将图画好。

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话,你们听听。藕丫头虽会画,不过是几笔写意。如今画这园子,非离了肚子里头有些邱壑的,如何成画?这园子却是像画儿一般,山石树木,楼阁房屋,远近疏密,也不多,也不少,恰恰的是这样。[12]

“你若照样儿往纸上一画,是必不能讨好的。这要看纸的地步远近,该多该少,分主分宾,该添的要添,该藏该减的要藏要减,该露的要露。这一起了稿子,再端详斟酌,方成一幅图样。

“这些楼台房舍,是必要界划的。一点儿不留神,栏杆也歪了,柱子也塌了,门窗也倒竖过来,阶砌也离了缝,甚至桌子挤到墙里头去,花盆放在帘子上来,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儿了?

“要安插人物,也要有疏密,有高低。衣褶裙带,指手足步,最是要紧,一笔不细,不是肿了手,就是瘸了脚,染脸撕发,倒是小事。依我看来,竟难的很。”[13]

曹雪芹笔下宝钗这段关于绘画的评述也在阐明写作的方法。她指出,仅凭印象去画(或者去写),并不能赢得欣赏者的青睐。读到这里,我们不难想到,曹雪芹也在叙事时下了很大功夫来让读者明了大观园的三维立体布局。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带领读者反复从各个视角观察大观园,极为详尽地描绘各个建筑的内外样貌。写作跟绘画一样,一定要通过巧妙的手段使作品有深度。

然而宝钗也指出,画这幅图必须经过超卓的设计与构思,因为大观园本身是一个整体,这处人造景观布局与“自然天成”的文化内涵紧密相扣。我们可以从这样的图景中窥到曹自己的艺术设想。他的叙述中,对不同事物的详略处理十分得当,如同大观园中某处有一片树林,而另一处却只有一棵孤树。整篇小说的某些章回将动作等细节刻画得精细入微,无足轻重之事则一笔带过。曹所努力建构的,是一种更为广泛的美学范式。同时,对多人场景的描写与对个体角色的摹绘交织穿插,构成宏大的叙事,用风景画与之类比、呈现其柔和的渗透力最为恰当。

同时,我们还应注意曹在宝钗“先起稿,再斟酌,最后成稿”这一建议中所暗示的改写者身份。她提议,要是有难画的地方,先让宝玉“拿出去问问会画的先生们”。我们可以想象,这是曹在写作过程中跟读到此处、以及在此处做批注的各位读者开玩笑。关于书外读者的主题则是以最为极端、极富寓意的形式,借由后面石呆子的故事呈现的。贾赦看中了石呆子收藏的二十把古扇,派人去谈价,但石呆子死活不肯卖,最后被贾雨村强加罪名抄了家,人也遭了殃。石呆子三餐不继,却拒绝卖出书绘有精美字画的扇子。不知道“二十”这一数字在小说中是否有特殊含义(比如较为重要的人物数量),但笔者认为,或许这段情节在展示这样的想法:曹这篇穷困潦倒中创作的小说会被他人所渴求。

宝钗所提到的“衣褶裙带,指手步足”等细节,对生动逼真的呈现必不可少。也许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寻觅到曹的某些艺术特点。通过对身姿、表情与衣物的详细描写,曹这篇关于才子佳人的故事摆脱了传统中生硬老套的叙事手法。他几乎没有直接介绍小说人物的个性德行,而是将重点放在各种细节上,引导读者通过这样的描写去认识各位人物。尽管这种手法并非曹所首创,但谈到通过只言片语反映某个人的心性品格,曹的水平可谓首屈一指。

如果读者仍旧对绘画主题与小说艺术之间的关系存有疑问,不妨参考宝钗接下来关于糟糕画作的论述。她说,稍不留意,画出的物件就会歪斜,“甚至桌子挤到墙里头去,花盆放在帘子上来,岂不倒成了一张笑话儿了?”在糟糕的画作中,物品的背景可能会被当成它的载体:前面的桌子像是嵌进后面的墙里,而帘前盆景像是印在挂帘之上。这种错位会产生一种套层结构(mise-en-abyme)的效果。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将这一主题联系到之前刘姥姥初见壁画美人的场景,在那一幕中,曹借由绘画表达了对艺术创造的接受。这一点在史湘云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宝钗提出建议之前,黛玉说该给大观园图题名为《携蝗大嚼图》,湘云随众人一起哄然大笑。随后,大家听到一声响。

只听咕咚一声响,不知什么倒了。急忙看时,原来是湘云伏在椅子背儿上,那椅子原不曾放稳,被他全身伏着背子大笑,他又不防,两下里错了笋,向东一歪,连人带椅子都歪倒了。幸有板壁挡住,不曾落地。众人一见,越发笑个不住。宝玉忙赶上去扶了起来,方渐渐止了笑。[14]

湘云同椅子向旁歪倒,撞在墙上,这恰巧与宝钗之后所说的“桌子挤到墙里头去”相对应。在宝钗即将论述画中物品歪倒的后果时,湘云椅子恰巧歪倒了。这一话题向模拟表象渗透,从而揭示了二者之间的直接关联;人物体验在幽默主体性的作用下,向艺术呈现歪倒。

同时,我们也不可忽略湘云椅子歪倒与刘姥姥撞在墙上这两段情节之间的联系。它们都描述三维人物与板壁的直接碰撞。此外,因为撞到墙弄乱了头发,湘云去李纨房中对镜梳头,这又与之前刘姥姥碰壁后见到穿衣镜相似。

此后,尽管有宝玉及其他画师的协助,惜春的这幅画作在这部未完之作中几乎再未出现。第四十八回,黛玉和李纨告诉香菱,倘若学会作诗,就将她画入图中。香菱做梦都想写出好诗,因此跨越了小说中将高雅女子与其他女性区分开来的语域。众人领香菱到惜春房中揭纱看画时,惜春正在假寐,当时大观园图不过画完了三成,“画上有几个美人”。

第五十回中贾母问能否在年下观赏惜春的画,得知惜春要画多久之后,说画这幅图“比盖这院子还费工夫”。这里那幅未画完的画别具意义:它象征了曹雪芹这部开放式结局、经历无休止修订的小说。曹逐渐将注意力从实事转移到事件的模拟重现上。从这一回目开始,小说的整体进展逐渐放缓。

大观园图的不告而终也暗示曹在后面章回中叙事风格的转变。尽管小说的开头部分明确围绕住在大观园中亭台馆榭中的一干人等所展开,但自第五十回开始,小说显得愈发短浅。曹在花园的边角以及厨子与丫鬟身上加重了笔墨,而对小说更具构建意义的主要角色却受到冷落。“大观园”这一名字本身便含有完备齐整、包罗万象的意思,但身为作者的曹雪芹却有意地“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也许黛玉会说,加进了几只草虫),破坏了这种完备与整齐。因此,惜春那幅大观园图的不完整性,正与曹在写作上的转变相对应。尽管两个世纪以来,至少有一名作家以及无数评论家试图理清这部小说崩塌的叙事结构,但如今惜春的画仍旧是一幅未完之作。

* 贝一明(Emanuel Pastreich),亚洲研究所所长。韩国庆熙大学副教授。

[1] 《红楼梦》首次提到图画是在第五章,贾宝玉在秦氏房中小睡,梦见警幻仙子时。入睡前,宝玉见到几张寓意深刻的画作;梦中,他又翻阅了画有故事中主要女性角色、附有判词的“金陵十二钗正/副册”。这一片段中,以图画来展示小说结构这一手段与本文主题的关系最为密切。

[2]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中华书局,北京,1958(俞平伯、王惜时参校)第一卷,第187页。

[3]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一卷,第187页。

[4]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一卷,第420页。

[5] 强调刘姥姥是因为沿着花障走才走进宝玉的住处,这一点很有必要。因为花障也是一种“墙”。作者一直在用这种二维的物品提醒读者,尽管作者创造了一个三维的环境,但读者始终处在二维文本中。

[6]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二卷,第440页。

[7]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二卷,第456页。

[8]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二卷,第449页。

[9]  这一传统观点并未经近代研究证实,但该史书的真正作者和意义与关于曹雪芹的论述并无关系。

[10] 这种新手段并未阻挡后世读者为《红楼梦》添加注解。

[11]《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二卷,第450页。

[12] 段落根据论文原文有所调整。

[13]《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二卷,第450页。

[14] 《红楼梦八十回校本》,第二卷,第450页。

“蓬佩奥为美国”外交之棺”钉上最后一枚钉” 多维新闻

多维新闻

“蓬佩奥为美国”外交之棺”钉上最后一枚钉”

2018年 7月 5日

贝一明

美国的破坏神

trumped congress chin
蓬佩奥国务卿几个月以内第三次访问朝鲜。这个级别的访问过去几乎七十年中只有一次:2000年马德琳·奥尔布赖特国务卿访问平壤。我们应该怎么理解蓬佩奥访问的频次,难道是他爱上了平壤的泡菜吗? 或者,一直反对伊朗核协议的蓬佩奥突然变卦了?蓬佩奥七月五月访问平壤协商美国与朝鲜的合作。美国新闻说他将与金正恩委员长讨论如何在一年以内拆除所有的核武器、远程导弹以及跟核武器有关的技术设施。但如果我们看看蓬佩奥的行为,完全与和平背道而驰:他不断地支持美国增加军事投入,而且积极支持对伊朗动武。特朗普政府篡夺国会权力,置美国公民(他们眼中的愚昧百姓)的想法于不顾,违背国际道义退出伊朗核协议,进而又公开支持以色列军方与警方使用高杀伤力武器对耶路撒冷手无寸铁的抗议者展开血腥屠杀。我们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美国联邦政府心怀道德标准的男男女女都已不见踪影。此时此刻,特朗普却表示他会为朝鲜半岛带去和平。 尽管美国与朝鲜的互动可能会产生某些积极影响,但发生在也门、叙利亚、利比亚、埃及和伊拉克的屠杀证明,支离破碎、穷兵黩武的美国根本不会成为和平的源头。纵观整个华盛顿,我们眼前只剩下了由二手车推销员经营的、打了折扣的国际关系,由杂耍艺人和皮条客拼凑出来的策略,以及由花花公子和投机分子编造出来的政策。在他们的高调宣传中,美朝首脑峰会酷似一场重量级的拳王争霸赛。不断发表好战言论的哈利·哈里斯大使与迈克·马伦上将等鹰派人物在旁煽风点火,再加上特朗普“逆我者亡”的暗示,峰会前夕的种种,简直与当年穆罕默德·阿里拳王赛前对乔·弗雷泽的嘲弄如出一辙。在特朗普看来,这种娱乐性与恐怖效果兼备的套路一定比无聊的、承载着责任的切实政策更合他的胃口。整个过程根本就是一场无意于唤醒观众良知、只顾迎合他们的低级趣味的闹剧。在这次峰会后的记者招待会上,特朗普一味装模作样地煽情、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让人不知所云,不过这足以让他在中期选举中蒙混过关。 我们在考虑下一步举措时,应当首先揣摩一下美朝峰会期间从未提到过的问: 中国、日本、韩国、俄罗斯以及美国在东亚地区展开了可怕的军备竞赛; 美国公然违背《核不扩散条约》,大肆研发新一代核武器; 朝鲜半岛及毗邻地区气候变化问题日益突出,土地贫瘠化问题在朝鲜十分严重、在韩国也愈演愈烈; 朝韩两国财富集中问题逐渐加剧,由此导致的社会与政治层面的扭曲不可忽视; 媒体堕落,人们无法获得有意义的新闻。 我们需要从根本上转变方向,施展政治上的“合气道”,接这两位首脑的招,借力打力,巧妙地将其朝着积极方向引导,在博弈中占得上风。这一目标可以实现,但需要身为公民的我们付出巨大努力、倾注大量心血。如今发号施令的特朗普团队不过是一群毫无价值、像苍蝇一样围着“甜爹”飞舞的极端分子。不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们都不是保守人士。他们更像精神病患者,对气候变化可能会导致的后果、核战争乃至他们子女的未来毫不关心。他们要么是富豪,要么是富豪的鹰犬。这些人已经成功地切断了美国与国际社会之间的纽带。 有些人可能觉得自己应该跟随他们心怀喜悦地迎接未来,但我只想对这群声称要发动世界大战的疯子敬而远之。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这样写道:“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上会出现何种武器,但第四次世界大战,人们只能使用木棍和石头。”我得说,考虑到当前已经拥有的军火数量,再加上气候变化即将导致的大灾难,爱因斯坦未免太乐观了。2018年5月24日是一个转折点,是“没有意义的一天”–黄睿(音译)在描述明朝末期体制崩坏、曾经强大的政治实体从内部土崩瓦解时,用了这样的表述。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在百姓看来似乎无关紧要,但其后果却是灾难性的。许多中国人对发生在5月24日的两件大事置若罔闻–他们要么在为生计奔波忙碌,要么沉迷于电子游戏与肥皂剧中,以此来逃避残酷的现实。但对于执着于追求真相的人们来讲,这两件事可谓意义深远。首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给金正恩写了一封言辞浮夸的信,引发网络热议的同时也令众多媒体专家一本正经地津津乐道。这封信不啻于一份公告:美国总统现在是“最高领袖”,不经国会许可、不参考专家以及任何人的建议即可代表美国针对全世界作出决策,只要他愿意,可以毁灭世界。对于这封信上的言论,相当数量的美国人在自欺欺人,说这场政治噩梦不过是暂时的误解。 就在特朗普发出这封粗鲁而又极具威胁性的信函的同一天,朝鲜邀请了各国记者前来见证丰溪里核试验场的爆破行动。因此这封信对朝鲜人、韩国人、中国人、日本人乃至所有为召开美朝领导人峰会、开启双方切实对话而付出心血的人来讲,都是明目张胆的侮辱。此外,这封信不只是写给金正恩的,它是要告诉全世界,如果特朗普团队意欲发动战争,那么他们可以跟对方协商的,只是对方投降的条件。 5月24日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一个重要活动被取消,特朗普政府突然命令太平洋司令部正式撤销对中国参加2018年夏威夷环太平洋军事演习的邀请。该演习已经成为中美两国军方开展合作、交换意见的重要平台,军事专家也将其视为保证太平洋沿岸两个大国协作互助的关键活动。早在2017年5月,特朗普政府便已邀请中国参加该军事演习。 在取消新加坡美朝峰会的同一天撤销已经发出的对中国的邀请,这是巧合吗?要知道,为使美朝双方首脑的会晤成为可能,中国也付出了不懈的努力。这种行为,除了把它看作对中国的严重羞辱,很难有其他解释。中国与美国的普通民众也许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制定军事规划的相关人员无疑对这一决定的意义心知肚明,了解它将会产生数十年的深远影响。这种决定并不是意外的产物,而是他们的全部想法。 奥地利作家赫尔曼·布洛赫有部小说叫《梦游者》(Die Schlafwandler),讲述的是三个虚构角色受一战时期崩溃的文化秩序所困,茫然度日的故事。布洛赫描绘了当时德国受教育阶层一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人们像梦游者一样生活,在社会中和工作岗位上各司其职,但从最深刻的意义上讲,他们完全无视经济与体制崩溃的征兆。因为即使他们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无所察觉,社会也能继续运转。这多么像是对今天相当数量的美国人的描写。 也许你听到过特朗普可能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传闻,读到过认为他的轻率举动与当初罗纳德·里根对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采取的措施如出一辙的社论,可从中获得些许安慰。然而,当时冷战即将结束–难道这样的历史背景也与现在的状况相似? 如今我们见到的是,在美国,决策过程只有一小群人参与,他们对人民毫不负责,不听取国会的意见,专家的看法更是被束之高阁。导致这出悲喜剧上演的,也许不是特朗普的政治天赋,而是美国正常政治话语体系的倒塌。智者已退守自己的私人世界,大多数民众获取知识与新闻的渠道相对闭塞,只能自求多福。“幼稚的甘比诺”(Childish Gambino)制作的《这就是美国》(This is America)视频将美国盛行的物质崇拜文化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人们的脑海中,911恐怖袭击事件、查尔斯顿教堂枪击案等一幕幕惨剧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新鲜事物。民众已经沦为一心寻求刺激的消费者。 大师级傀儡与傀儡大师合二为一:蓬佩奥 就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中,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粉墨登场,成为了美朝会谈的中心人物。可以毫不夸张地讲,蓬佩奥与美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国务卿都截然不同。他由于对亿万富豪兄弟查尔斯·科赫和戴维·科赫唯命是从而上位,眼中只有那几个掌握财富的出资者。 官方记录显示,今年他曾先后以中央情报局局长和国务卿的身份两度访问朝鲜。他曾在政府官员的陪同下参与朝鲜弃核计划的相关讨论,后来金正恩主席和金永哲副主席与之会见。考虑到特朗普上台后白宫频频释放虚假消息,而且众多事件动不动就会被定为顶级机密予以保密,因此人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他的赴朝之行是否真的仅有两次,而且只有政府官员参加。既然分析学家们总是想入非非,无凭无据地将朝鲜先发制人、对韩国和美国开展核打击的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请允许我在这里也发挥一下想象力: 飞往平壤的飞机上很可能还坐着科氏工业集团的代表,他们打算与朝鲜签订独家合同,开采那里的自然资源。朝鲜的煤、铀、铁、金、镁、锌、铜、石灰石以及稀土金属(用于电子工业)的储量十分丰富。据韩国矿业企业韩国资源公司(Korea Resources)估算,这些矿藏的总价值在六万亿美元左右。即使不能将其全部开采,可以获得的利润也不可小觑。飞机上也许还有其他大企业派出的代表,他们都想与朝鲜签下独家协议,要么是为了修建那里的基础设施,要么是为了给美国农产品开辟市场。 有一件事我们可以确定:蓬佩奥在平壤与金正恩见过几次面,但并没有与之严肃地讨论过防止核扩散问题。蓬佩奥对执行防扩散协议、商讨外交合约的技术流程与艰巨性一无所知。多年来,他一直在国会中冠冕堂皇地破坏伊朗核协议。而且,国务院原有的高级官员几乎全部被前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降职、解雇或逼迫退休,蓬佩奥的身边现在只剩下自私自利、愤世嫉俗的无能官僚,因此他根本无法开展切实的商讨。 蓬佩奥带头推波助澜,让美国做出退出伊朗核协议的决定。这无疑是美国正当外交之棺上的最后一枚钉子。签署这样的协议需要具备防止核扩散方面的专业知识,需要公之于众、记录在案的多次磋商,需要各国紧密合作。这份协议所涉及的国家,不只美国一个。美国现在对国际法律与外交公约的无视,已经到了自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程度。 了解过蓬佩奥在商界与堪萨斯州政坛中的履历之后,我们不难猜出他会在平壤讲些什么:替美国企业拿下合同,开采朝鲜的自然资源、剥削其廉价的劳动力。就算“防止核扩散”一事被偶尔提及,也不过是他用来搞炮舰外交的工具:“把合同签了,把你们的煤、铜、钢、铀和金矿统统交出来,不然就等着我们入侵吧。” 蓬佩奥心中的模式以伊拉克为样板: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多国公司对其进行了开发。他们的计划是瓜分那里的矿物燃料资源,让贝克特尔与哈利伯顿公司(Bechtel and Halliburton)签约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即使伊拉克当时并未打算大兴土木。这一模式与蓬佩奥在华府的众多客户计划对伊朗展开的经济开发别无二致–他们也打算分享那里的石油资源,而其先决条件,要么是政权更迭,要么是爆发战争。 蓬佩奥在会谈中商讨的内容我们首先来看蓬佩奥5月14日自平壤回国后,在记者招待会上的发言–他这次会谈的内容或许从中可见一斑。“美国人将会介入–不是美国的纳税人,而是私营领域的美国人–私营领域的美国人将出面帮他们建设电网。朝鲜人对电力的需求很大。”(美国之音)蓬佩奥暗示,大批“私营领域的美国人”将涌入朝鲜修建电网,对纳税人来讲,这具有正面意义,并不是负担。然而关键在于,不论朝鲜愿不愿意,贪婪的、意欲快速攫取利润的私营企业所铺设的电网都将浪费那里的能源,而它所消耗的廉价煤炭将由蓬佩奥的头号客户–科赫兄弟在当地开采。 朝鲜需要的不是大量电力,而是由来自高校的专家所组成的非政府组织及其援助,是同全世界愿意为切实解决问题而付出努力的有识之士交流互动的机会,是让民众了解过度开采对环境的负面影响的启蒙行动蓬佩奥认为,要让朝鲜民众过上幸福的生活,就该让他们“有大量电力可以消耗”。最近这种说法被美国媒体反复提及,然而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即使不大肆消耗能源,朝鲜也有许多发展途径,而且它可以摆脱只顾眼前利益的企业的干预,制定自己的政策。事实上,美国企业借以搜刮技术工人、榨取利润的低薪工厂似乎更需要电力–那里的工人遭到的剥削,甚至比在越南和中国的同行还要严重。可以肯定,这些企业根本不在意朝鲜人民的福祉,它们只想找到通过残酷盘剥榨取利润的新机会。在蓬佩奥心中,大量使用煤炭对空气和气候造成的灾难性影响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有记录表明,他曾厚颜无耻地鼓励科氏集团旗下的空壳研究机构编造垃圾“科学报告”,以论证宣扬:气候变化不过是谣言,矿物燃料是经济增长的必然要素。他还经常以国会议员的身份对可以保护美国公民免遭工业污染侵害的法规发起挑衅。在那次记者招待会上,蓬佩奥还说:“我们将与他们合作,修建基础设施,建设朝鲜人民所需要的一切。我们要用美国的农业来支援朝鲜,让那里的人吃上肉,过上更健康的生活。”蓬佩奥心中的“基础设施”,应当包括高速公路、发电厂、净水厂,以及专供富人享用的住宅大厦和豪华超市–这样的基础设施只能加重对普通民众的剥削,供社会上层醉生梦死。该计划一旦实施,朝鲜就会对国外科技产生严重的依赖性,无法从一开始培养自己的专家。而且,鉴于特朗普团队正在掏空政府,欲把整个美国归为己有,那么届时他们在朝修建的基础设施肯定将由跨国企业运营,变为他们生产利润的工具,而可以从中获益的朝鲜人民恐怕少之又少。在蓬佩奥愚蠢的言论中,“让朝鲜人民吃上美国肉”这一观点最令人反感。他表示美国生产的肉类可以增进健康,完全无视科学调研结果。已有研究表明,由于在饲料中滥用合成激素与抗生素,美国的牛肉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健康隐患。我本人一向对它敬而远之。更重要的是,尽管朝鲜人民也许可以从中摄取更多的蛋白质,但让他们在自己国家小规模地饲养鸡、猪等家禽家畜要好得多。这样可以避免对环境造成严重破坏–美国的工厂化农场造成的污染简直难以估算。牛进食的不是青草,而是玉米,由此产生的沼气排进空气中将带来灾难性后果。进口肉类,朝鲜会得不偿失。朝鲜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历经几十年的破坏性工业化养殖后恢复土壤质量、重新造林;朝鲜人民最不需要的就是美国农业产品,尤其是麦当劳餐厅等缺乏基本营养的快餐食品。不论特朗普发多少天花乱坠的推特,朝鲜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也无法重圆,社会、医药等重要领域的非政府组织也未能与朝鲜民众开展广泛接触,学者们甚至没有进行关于“朝鲜人民的真正福祉为何”的讨论。美国国会已经宣布,只要朝鲜的去核化成果没有让特朗普政府满意,对朝制裁就不会撤销–对朝鲜来讲,这一任务堪称艰巨;而谈到去核化,特朗普等人既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又没有这样的真实意愿。美国“门面”与实质之间的鸿沟美国国务院的门面–哈里·杜鲁门大楼–是在华府实习的各国大学生拍照留念的热门景点。该建筑于1941年落成,正面铺设印第安纳石灰石,低调而又庄严,堪称公共事业振兴署作品的改良版。岁月给它增添了几分神韵,一见到它,人们就会想起与法西斯不懈斗争、不辞辛劳的外交人物,以及同乔治·马歇尔国务卿一起焚膏继晷、为建立联合国而费尽心血的有识之士。然而这些美好的回想同今天在大楼中发生的一切无甚关联。前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费尽心机,将博闻广识、德才兼备的高级外交人员清除了出去:要么直接解雇,要么制造紧张气氛,逼其自动离职。现在这栋大楼只剩下一具空壳。尽管国务院已经行将就木,但这场旷日持久的绞杀行动才刚刚迎来高潮。国务院之死不过是联邦政府末日的序曲,这一过程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后来,罗纳德·里根及其富豪密友于1981年掌权后,立即撤销了联邦政府雇员曾经享有的保障,以瓦解其联盟。公务员们失去了根基,再也无法给政客把关。知识分子不再青睐政府工作,转而投身法律、银行业等领域。里根政府还迈出了政策制定私人化的第一步,开始将纳税人的钱投向私人智库、咨询公司等只关注眼前利益的、寄生虫般的机构。政府缺乏建立专业团队的资金,只好对他们手下的顾问唯命是从。自那以后,企业与政府之间的权力关系发生了永久性的转变。乔治·W·布什上台后,针对国务院中的专家派别斗争采取了新的紧急措施。他在白宫中集结了一群右翼极端分子–只要有机会,他们随时随地会掀起战争。然而政府内部也做出了有力的回应。值得一提的是,克林顿任命的乔治·特尼特留任中情局局长,开明共和党人科林·鲍威尔接任国务卿,尽管二人并非英雄人物,但他们能够长时间地保留自己的职位,意味着迪克·切尼和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为能够为所欲为而展开的清除异己行动部分受挫,联邦政府中对外交与安全问题持有正确态度、才高进取的核心人士得以保留。即使在切尼炙手可热的时期,他们也发布了报告,公开与布什团队制定的政策抗衡。切尼及其伙伴意欲向伊朗开战,但至少有两次,其发起的行动因少数派的反对而宣告失败。随后右翼分子决定从内部摧毁公务员系统,并将相关职责外包给企业。显而易见,只着眼于利润的私营企业只会惟命是从。政府的其余系统也都面目全非。高级官员退休后可以做政府顾问,收红包、赚大钱,而普通工作人员的待遇却急转直下。如今的政策制定体系完全不符合宪法规定,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因为原本属于政府功能的政策决策工作,现在却交给了毫不可靠的营利性组织。尽管国务院自身没有专家团队,其在政策制定中的地位也已不复存在,但蓬佩奥显然握有实权,能够将自己想要的政策制定完毕。在某种意义上,他的权力似乎高于之前的几位国务卿,因为他可以完全无视国会,肆意践踏法律与程序规定。为了弄清楚他的这种权力从何而来,我们来回顾一下过去三十年中联邦政府以及地方政府的沦陷过程。各级政府无力回天,失去了为企业把关的能力,同时又把政策制定这一职责交给了以赚钱为目的的律师、说客和顾问。不仅如此,全国公民更被排除在美国的民主化进程之外。希达·斯考切波在《民主的衰落:从公民成员到公民生活的管理层》(Diminished Democracy: From Membership to Management in American Civic Life)一书的终章中,描述了各个阶层的美国人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退出各种集体活动与民主实践的。以往他们经常跟来自各个领域的人彼此在家长会、莱恩俱乐部早餐会和共济会仪式上见面,在退伍军人联盟、妇女联合会、基督教青年会和童子军组织中同舟共济,如今却要么形单影只,要么跟寥寥几个朋友在星巴克咖啡厅里一本正经地讨论大众文化。以往上述组织会进行选举,让公民参与管理组织内部的本地事务。而自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尤其是过去15年以来,多数公民只在社交媒体上交换意见,没有跟需要他们参与、尽义务的任何活跃组织发生关联。结果是什么?选举活动与政策的制定看似在照常进行,然而这样的选举只由民主党或者共和党主导,与跟公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民主制度根本不符,因此愈发在人们心中变得陌生、无关紧要。政府效仿企业,采用非透明、非参与性的“管理”模式,将民主过程抛诸脑后。民主过程缺乏普通公民的参与,导致富豪家族及其企业有机可乘。他们投以巨资,建立为自己利益服务的非政府组织,要么兴办报纸与杂志,要么利用昂贵广告收买媒体做自己的喉舌,同时资助“专家”在各个新闻节目中频频露面,就朝鲜造成的威胁、自由贸易的好处等问题大放厥词。从事这些勾当,蓬佩奥简直是游刃有余。美国支持特朗普政策的“保守派”不过是根深蒂固的政治信念的产物。由少数右翼企业操纵的商业媒体频频释放虚假信息,他们满怀委屈,拼命想在这样的环境中了解这个日趋疯狂的世界。可悲的是,那些受到命运眷顾、在富裕家庭中长大、接受良好教育的人们常常谴责特朗普的支持者是“傻瓜”,丝毫不考虑对方的境遇。为照顾企业的经济利益,花费巨资雇佣专家、记者,为虚张声势的民众运动摇旗呐喊;搞各种没有观众的活动,同时聘说客来营造某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的假象–由非政府组织“美国式人民”(People for the American Way)于1996年发布的报告《收买一场运动》(Buying a Movement)细致入微地描写了这种行为。报告问世二十年以来,事态愈发恶化,黑色交易已在美国政坛中靡然成风。企业影响力的扩大仅仅是美国政府政治过程面目全非的第一阶段。长期以来,财富向少数人手里集中,这种现象更使得美国岌岌可危:超级富豪掌握的财富几乎呈现指数级增长,亿万富翁阶层已经可以取代大企业,像皇帝一样不负责任地随意制定政策。同时,在过去的五年里,企业减税计划仍在实施,对企业利益的限制也在不断放松,一个崭新的政治世界由此而生。财富-X报告(The Wealth-X Report)及其《2018年亿万富翁调查报告》(Billionaire Census 2018)显示,2017年超级富豪掌握的财富共计9.2万亿美元,增长了24%,相当于全球GDP的12%。尽管二十年前的大企业总裁也对国家政策有巨大的影响力,但被限制在私营领域活动,且对环境宽松的精英体制有所青睐。而现如今,企业总裁要给比尔·盖茨、马克·扎克伯格和沃伦·巴菲特等亿万富翁让路,后者的语录充斥着媒体,仿佛他们是现代先知。还有一伙超级富豪利用大量隐性资金和对媒体的秘密控制将特朗普推进了白宫。这伙人中,有坚定的亲以色列派谢尔登·阿德尔森,有伯纳德·马库斯、罗伯特、默瑟,更有煤炭与石油大亨戴维·科赫和查尔斯·科赫。他们进行了一场豪赌:只要往政治圈里扔的钱够多,就能让美国的选举系统短路,选出一位服务于他们的需要的总统。他们打算借前后矛盾、荒唐搞笑的推文和傻话连篇的报道来迷惑、误导大众。现在看来,他们的招数并没有落空。即使在仅仅五年前,这一幕都不可能发生。“税制改革”以来财富的大量转移表明这群人和他们的同伙已经被权力冲昏头脑,还会得寸进尺。戴维·科赫与查尔斯·科赫(二人身家总计1000亿美元)成就了蓬佩奥,因此后者只对他们的需求负责,置联邦政府公仆的责任于不顾,更视美国人民与国际社会的利益为无物。当然,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从西点军校毕业的蓬佩奥是个聪明人,可他是凭借自己对科赫兄弟毫不动摇的忠诚上台的,而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他早就明白,身后有这样可以迅速积聚财富的大佬撑腰,根本不必浪费时间讨好普通百姓。没错,蓬佩奥握有实权,不可小觑,而且他正在就朝鲜问题与哈利·哈里斯等人角力。然而他权力的源头并不是在国务院、中央情报局乃至国防部中辛苦劳作的公务员,而是科赫兄弟以及对他寄予厚望的企业所撒下的广阔关系网。在国会议员中,蓬佩奥从科赫兄弟及其煤矿企业收取的献金最多。《记录调查》(Documented Investigations)导演丽莎·格拉夫斯在采访中表示,蓬佩奥从政治生涯开始时便与科赫兄弟紧密合作。他本能地支持由科赫兄弟提出的法案,故意无视他在堪萨斯州的支持者们的看法。在科赫集团削弱政府权力,使其无法为保护环境而规范企业行为、让公民接受自我决策方面的优质启蒙教育的行动中,蓬佩奥成了领军人物。空壳智库应运而生,不断宣扬“有限政府”之类的理念。其实他们的目的并不想解决政府的权力滥用问题,而是要限制政府功能,使其在企业的违法行为面前无能为力。食物与水观察组织(Food and Water Watch)负责人维诺纳·豪特认为,“蓬佩奥是机会主义者,谁出价高就问为谁卖命。”他不顾堪萨斯州公民的感受,阻碍各州行使要求为转基因食品添加标识的权力。他只关注孟山都公司的利益,帮他们推广危险的农用化学品,在全体农民与农业综合企业之间建立不健康的依赖关系。在国会中宣扬伪科学、拒绝承认气候变化、散布由科赫集团旗下组织捏造的虚假研究结果、宣称污染对人类的不良影响与科赫集团的公然犯罪行为并不存在,这就是蓬佩奥的所作所为。豪特解释道:“我们知道科赫兄弟正在斥巨资宣传垃圾科学,编造‘气候变化问题是否存在,各方并未达成共识’的论调。我们知道这完全是谎言:科学界对气候变化已有定论。”然而科赫兄弟并未罢休。抗议组织“我的校园不要科赫”(UnKoch My Campus)披露文件显示,科赫兄弟一直在聘请大学教授、建立专家团队,鼓吹经其歪曲的“自由市场”政策,以此证实为国家的前途考虑,政府取消对企业的监管势在必行。某些大学在暗地里对他们言听计从,甚至大学里的相关人员任免都由他们决定。他们还大力推广“青年企业家”(Youth Entrepreneurs)活动,告诉大学生与高中生,企业的赋税越低越好,政府的监管越松越好。新加坡峰会新加坡的香格里拉酒店,一场盛大的媒体狂欢,特朗普与金正恩正在上演与外交政策结合的新版真人秀。我们看到的是可以与拿破仑三世和“疯王”路德维希二世相媲美的国家领导人。国家安全与国际关系问题专家翻着白眼,福克斯新闻和CNN不遗余力地捞钱。对于信奉娱乐至上的商业媒体来讲,国家的良好政策是最无关紧要的。为了给这次峰会做准备,特朗普看了福克斯电视台的节目和《老友记》,又发了几条含糊其辞的推特。这样就行了,会出什么问题?朱利安尼暗示,特朗普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联邦调查局前局长詹姆斯·科米。自从19世纪50年代以来,前政府官员之间已经很少开这种玩笑了。朱利安尼随后宣称,金正恩是在特朗普的强压下请求开启峰会的–这是他们用题外话搅混水、使任何一种结果成为可能的老套路,同时也是一种莫大的侮辱。对此特朗普未置一词。隐藏在他们言行背后的,是国家治理体系的彻底崩溃与使用武力趋势的抬头。 新加坡峰会之后续首先,新加坡峰会是特朗普等人在即将与联邦调查局背后的政府派系展开决战之际,借以实现政治三角化、巩固权力的工具。民主党已向右翼倾斜,为击败共和党而抄袭了对方的剧本,成了这次事件中的强硬派。他们宣布,除非朝鲜达成五个条件,否则绝不同意撤销对其的制裁。这些条件可谓令人憎恶。民主党倾向右翼的举动与对俄罗斯的强烈关注给特朗普树立了硬朗、开明的形象;相比之下,主流民主党人与某些共和党人更显得戾气满满。对美国历史上最保守、腐败问题最严重的总统来讲,这一“成就”不可小觑。然而民主党的转变并未止步于此。众议院的民主党代表中,将近半数具有军方或知识分子背景,许多人陷入了激烈的利益冲突,难以缓和对俄罗斯、伊朗、中国以及朝鲜的强硬态度。一言以蔽之,今天的民主党已经与被冠以“民主”之名、曾大力支持丹尼斯·库西尼奇和保罗·威尔斯通等睿智人士的组织无甚关联。其次,一面是美朝峰会,一面是美国军方掌权派系意欲在美国与伊朗、俄罗斯或/和中国之间发起挑衅,发生全面军事对抗的可能性在加速上升。 也许你翻阅过特朗普所有表示寻求朝鲜半岛和平(却没有任何具备约束力和法律价值的东西做支撑)的推文,但你有没有听过新任驻朝大使哈利·哈里斯在5月30日的讲话,他说:“朝鲜目前仍然是我们最为紧迫的威胁。决不能接受一个拥有核能力、可以把导弹发射到美国的朝鲜。”你也许没有留意,但中国人和朝鲜人一定注意到了。美国对中国的排挤已经严重到极点。对赴美中国公民实施签证限制,起诉中国企业从事间谍活动,违反法律规定与国际协议、展开大规模贸易报复,这些做法已经成为主流。美国正在逼迫马来西亚、菲律宾、澳大利亚和韩国与中国针锋相对,且彻底把中国关在协商的大门外,使其无法参与有关朝鲜未来的讨论。以这种方式对待中国简直毫无策略性可言–当今中国是世界经济中心,六分之一地球公民的家园。更不用提中国正在就美国做不到的事付出努力:解决气候变化问题,推广可再生能源韩国、日本以及美国的其他同盟国在会谈时,对保持与美同盟关系的热情却似乎在日趋减退。它们在军事同盟问题上出人意料的沉默昭示着它们愈发强烈的矛盾心态。 我们正在见证美国外交政策上的“红巨星”效应。恒星即将消耗完核心中的氢、核反应停止后,便会进入生命的次末期,变为红巨星。惰性核心在其自身的引力作用下不断收缩,吸收外部的氢,在其周围引发缓和的、非集中的融合反应,此时恒星的体积会剧烈膨胀,而密度却大幅降低。红巨星继续燃烧,最后坍缩为白矮星。与此相似,美国在东亚地区进行大规模军事扩张,同时却面临亚洲专家培养系统崩溃,大使馆及智库人才匮乏,两地区文化和学术交流衰减、人民无法保持紧密联系等问题,因此失去了发掘新创意以及制定合理政策的核心能力。美国最终会膨胀到失去控制,无可避免地面临骇人的全方面紧缩,但这一过程并不会像恒星演化那样历经数十、数百亿年。这次峰会,正如我事先的预料:特朗普没有提出任何实际的解决方案。峰会倒是起到了这样一个作用:做美国国民经济军事化最后阶段的遮羞布。我们所面临的终极问题,是在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与1945年联合国大会上建立的全球治理体系被特朗普等人及其全世界的盟友与伙伴毁灭殆尽后,全世界人民是否能从中获益。我们是该鼓起从混沌中创造更佳体制的勇气,还是满足于做被动的消费者:一边把目光集中在特朗普愚蠢的推文上,被逗得乐不可支,一边等待着末世的来临?

川普总统: 美国的破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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